民国19年(1930年)4月9日傍晚,行走在五通和澳头之间的水陆联运“全禾汽车公司”旗下的“便利轮”在途中沉没,189人溺亡,酿成有史以来闽南最大海难,史称五通惨案、“便利轮惨案”。厦门诗人李维修有《潮水》一诗咏叹此难:

潮水滔滔万急流,怒涛涌处压扁舟。

可怜一叶凭浮泛,倾覆堪惊渡客愁。 

这一天的傍晚五时许,搭载乘客往来于厦门五通至同安澳头(今属翔安区)之间的客运汽船“便利轮”从澳头起航时,原本泉安公司“泉州—厦门”以及“水头—厦门”两线客车来的旅客,本应分别由二趟五通至同安澳头的渡轮接驳,因大家急着要赶回厦门,竟然在澳头一起挤上“便利轮”。

发生海难的“便利轮”汽船属厦门“民办全禾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便利轮”本就是一艘年久失修经不起风浪的旧船,从台湾买来的时候就已经开过20多年了,船身和机件相当老旧,不堪重载。按照检定发给的航行证,只限载85名,但该轮却常常超出限额。惨剧发生当日下午,澳头站的工作人员看到一条船根本容纳不下,就打电话给轮船所属的“全禾汽车公司”,希望能多派一条船来。“全禾汽车公司”还有另一条“永昌江号”就停在五通码头,却按兵不动,久久没有回复澳头站的电话。旅客担心留在澳头过夜,急着想赶回家,有的就私自先行登船。其它旅客见状也急忙跟上,一下子上了200多名旅客,把“便利轮”挤得水泄不通。下午5点,开船的船员到来,虽然发现这些旅客至少得两艘船才能载得下,可是平时超载习惯了,他们还是毫不在意地将船开走。

“便利轮”在严重超载的情况下,航至半海,又突然遇到农历三月常有的短时大风——风暴潮,本地叫“起暴头”。船体受到颠簸,旅客东倒西歪,司舵掌舵不稳,“便利轮”顷刻在五通港海面翻覆,船底朝天。船上的旅客只有20人左右获救,事后查明,共有189人遇难。

1930年4月13日《江声报》关于便利轮沉没的报道的报道 

海难发生后,震惊各界,舆论一片哗然。破旧渡船、超载运客、救援迟缓,“全禾汽车公司”一时成了千夫所指。社会团体和厦门各界代表推举成立的惨案委员会提出惩治事件元凶、赔偿死难者家属的诉求。鉴于“全禾汽车公司”和当时厦门岛上实际掌权的漳厦海军司令部海军禾山办事处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公诉案件被一拖再拖。甚至国民党厦门党部主任陈联芬出面都拿海军没辙。厦门法院拘捕的“全禾汽车公司”2名负责人在押解途中竟然被禾山海军办事处强行劫走。至于死难赔偿,则以“全禾公司乃有限责任公司,资产赔偿也属有限”为名,草草了结。倒是治丧委员会在4月15、16两天举办的公祭活动中,吸引了数千哀悼者和同情者的参与。

《江声报》上的悼念文章(1935年4月15日)

海难发生的第二天(5月10日、农历三月十二日),遇难者的尸体陆续飘到位于五通海岸的凤头社沿岸的沙滩。凤头男丁都出动对尸体进行打捞、收殓,并以当地的风俗在海岸边设坛、祭拜、安魂。之后,海上的死者漂浮物持续了一段时间,不时有死者的衣物、行李被发现,甚至有人从捕捞的鱼腹中发现了死人的皮肉。

第二年的农历三月十二日,凤头村里的老大发话,大家齐聚在村子边的海岸上,遥对着海难发生的东北方向祭拜,告慰亡灵。那时候,人们把“便利轮”这样的靠机器推动的船叫“电船”。年复一年,三月十二拜“电船祖”成了凤头村民的习俗。这一习俗一直保持到现在。凤头人家家户户在这一天都要带着饭菜、糕饼等祭品到海边祭拜,上香、焚烧金银纸,祷告一番,从来没有断过。即使是日寇占领期间以及文革那样的非常时期,凤头人也不改初衷。他们坚守着内心对于那场海难死难者的怜悯、慈悲的心怀,全然没有改变。

凤头人拜电船祖(2012年4月2日 农历三月十二)

凤头人祭拜“电船祖”的习俗已经传了两三代人,很少有人能够说出“便利轮”和海难的故事,但是,就如一个外地嫁过来的媳妇说的:听老辈人讲,死得很可怜,所以敬(供)一些饭菜分他们吃。

凤头人拜电船祖(2012年4月2日 农历三月十二)

凤头人拜电船祖(2012年4月2日 农历三月十二)

90年前的“便利轮”惨案是闽南死亡人数最多的一场海难,有人把它称为“闽海泰坦尼克号惨案”。当所有的记忆也都归以平静和模糊,但善良的凤头人却以自己的民俗形式,悄然间还在为那一百多号亡灵做纪念。

人们不禁要为凤头人的善良和质朴所折服!

如今,正值凤头社被拆除,原住民四散而居,昨天就是农历三月十二,这一独一无二的习俗只好按下暂停键,延续了90年的“敬电船祖”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和考验。但愿,这不会又是一个即将消失的良俗,不再又是遗憾。

又是三月十二,凤头几近废墟,敬“电船祖”看不见了(郑爱环摄)

又是三月十二,凤头一片废墟,何时再现敬“电船祖”习俗?(郑爱环摄)


经黄国富老师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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