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本地孩童最为熟知的莫过于“虎姑婆”的故事，那是乔装打扮成老妇人的害人的老虎。但是，家族里的姑婆，专指那些终生不嫁，留在娘家的老年妇女，她们德高望重，虽说不是家族老大，但是威望甚高，尤其在下辈人心目中集慈爱、克忍、无私于一身。她们也许是维护家族传统的“马列主义老太太”，但绝对是对侄儿侄女侄孙疼爱有加的长辈。再说，“姑疼侄，同字姓”，侄儿侄女们和姑婆有一种血缘的自然的亲近。家族的长老往往要为终身不嫁的姑婆过继儿女，让她年老后有个依靠。

姑婆在家族里的地位很不一般，她们的往往有许多故事。

西村东孙家庙拆迁后新的姑婆祖神位

本地望族西村孙氏的族谱《柳塘志》有篇“同坠巨井揭”，记载了祖姑婆孙氏，父母残遭绿林横祸而逝，时年弟弟才九岁，“自食素不嫁，号坚夷上人。教育幼弟，（至）婚娶成立。”因而祖姑婆深得合族敬重，去世后，族中“刻柳木像，各分延祀，自是灵庇合族妇女”。这位号“坚夷上人”的祖姑婆成了孙氏族人世代祭祀的护佑神。1938年5月10日，日寇从禾山登陆那天，揣开“东孙家庙”的大门，那时正值麦收过后，祖堂的案桌下有人堆满了还没有打净的麦穗和秸秆，鬼子兵点燃了麦秸，看着黑烟升起才退了出去。传说祖姑婆在浓烟之中就地显灵，用身上宽大的裙子死命罩着烟火，硬是把火捂熄灭了。逃难的村民回来之后，发现麦秸竟然只烧了部分，案桌却毫发无损，孙氏宗祠逃过了大难。大家对祖姑婆愈发敬重，每每拜祖，总要奉献隆重的祭品，感恩危难之中挺身而出。

西村东孙家庙姑婆祖的供品尤为丰盛，可见地位不一般

浦口瑞云宫海边有“姑婆宫”，奉姑婆祖。传说这个姑婆祖也是在危难的时候会显圣，现出真身救助浦口人。在1958年“八二三”炮战的前前后后，和金门正对岸的浦口社在激烈的炮火之中竟然连一颗炮弹也没落在村子里。村民们把这个奇迹归功于姑婆祖的功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见对岸的炮火射来的时候，姑婆祖现身在炮火的硝烟中，身着红色的衣服，用双手扬起的袍袖把炮弹拨开。感恩于姑婆祖神奇的灵圣，浦口人重修了姑婆宫，如今和“厦门市白海豚保护区”的标志并排立在浦口海边。

浦口姑婆宫和“白海豚保护区”的标志并排立在海边（2008）

新修没几年的浦口姑婆宫

浦口姑婆宫的神位，交椅虚位以待

钟宅的姑婆祖是一位烈女，据说聘给五户陈姓为妻，虽说亲事已定，但是男女双方还没见过面。五户陈姓男子听说未来的新娘子很是标致，按捺不住，就乘着下海干活时偷偷从海路前往钟宅看，没顾及到自己衣不遮体，算是羞辱了这位女子。钟姓女子不服封建婚姻的安排，容不得男方无礼的举止，一怒之下跳进了村子里的古井。刚烈的钟姓女子得到了族人的尊敬，大家称呼她“姑婆祖”，把她跳下的这口井叫着“姑婆井”。每年的四月十四这一天，许许多多钟宅女人就会来到井边祭祀，抚慰姑婆祖的神灵。直到后来，这口姑婆井被填没了，人们在钟宅佛祖宫大殿的右侧神龛妆饰了姑婆祖的神像，接受信众的奉祀。这位姑婆祖神像不在祖厝，而是和观音菩萨同一个殿堂，这是“规格”最高的姑婆祖。有意思的是，钟宅人还特地在姑婆祖的边上塑了一起嬉戏的二个男童像，称之为“双子公”，既是祈盼姑婆祖护佑孩童，也算是给孤独的姑婆祖“过继”了二个小孩好作伴。

钟宅佛祖宫里的姑婆祖神位，二个男孩的“双子公”和她作伴

泥金的海边是一大片被海风刮上来的沙丘，姑婆宫就在下海的路边，如今的泥金姑婆宫外表也与时俱进，供桌上奉着用红纸写的“海上姑婆祖”神位。很显然，这位姑婆祖的功能是保佑下海劳作的泥金人消灾、平安。想当年，姑婆祖无法抵挡日寇的刺刀无法阻挡侵略者的铁蹄，眼睁睁看着一拨拨全副武装的日本兵践踏她所镇守的土地而无能为力，姑婆祖一定是含着泪水心里像刀割一般！

泥金海边的姑婆宫

泥金姑婆宫的神位是红纸写的“海上姑婆祖”

如今，海晏波平，天下归心，姑婆祖尽显娴淑端庄、善目慈颜，微笑地看着这国泰民安、升平盛世！

本地人心底的感恩、敬畏、崇善，升华为最朴素的信仰，姑婆祖是最亲切的神。

经黄国富老师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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