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霞边、在古地石、在浦口,在许多村社,人们还可以看到角石凌乱、洞口阴森、残存至今的防炮洞,五六十年过了,它们低调地蛰伏在周遭密密匝匝的楼房之间,不啻是一种另类。在两岸军事对峙的岁月里,那可是人们的安全岛、避难所。在那个年代,本地东部都暴露在对岸炮火的射程之中,防炮洞是不可或缺的安全设施。

霞边防炮洞,保存得相当完好

现在还可以看到的石头做墙水泥砌浆的防炮洞,可以算是第“三代”了。最早的防炮洞大概是解放初期就有,大多以家庭为主在指定的地点或者因地制宜挖掘可以躲避炮火的洞窟,在壕沟边、溪流旁有高低落差的地方水平掘进约1、2米,顶上是自然土层,这种防炮洞只能防范所谓的“落地开花”的杀伤弹。那时,霞边的海墘、仑后的后江、店里的后壁山、湖边的乌陷头、田头的万村底,林边的大树脚、田里的洪江墘,都有一排排这样的洞。当年,国民党军具有绝对的制空权,飞机经常到厦门岛上空袭扰,所以防炮洞也叫防空洞。那样的洞在炮火袭击时泥土一片片掉落,险象丛生,也经不起雨水浸泡。

古地石防炮洞,赤裸着原貌

1954年的“九三”炮击战之后,各个村落都建起了较为坚固的防炮洞。这些防炮洞大多挨着榕树脚、塘岸边,在地上挖掘2米左右的壕沟,用石块垒出厚厚的墙,上面覆盖木料和沙土,做成半地下的掩体,或者在住宅的“伸脚”、墙根用石块垒出矮墙,上面覆盖木橼、沙包。这样的防炮洞可以算是“二代升级”了。当然,这还无法经受炮弹在顶上爆炸的冲击波,好在没有防炮洞被准确击中的记录。后来,敌机丧失了制空权,防空洞完完全全成了防炮洞。

在“福桥”边上的浦口防炮洞

到了1960年代初,对岸使用了更加重型的火炮,那些简易的防炮洞不堪一击。“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防炮洞也升级换代,由郊区“海防部”投资建造了模样几乎相同的半掩体式防炮洞。这种防炮洞内中的长度约7、8米,宽约3米,可以容纳五六十人躲避炮火,两端各留有洞口,用石头或水泥砌出拱门,采用条石做厚厚的墙和弯栱的顶,上面堆积二三米厚的乱石,然后再覆盖土层,栽种臭菊、埔姜等耐旱的绿植当做伪装。

东宅防炮洞(2016年)如今已经拆平了

那时,前沿一线五通的凤头、浦口、泥金、浦东、霞边、东宅、店里、高林的林边、黄厝、昭塘、田头、马厝、田中央,还有古地石、忠仑、湖边、洪塘,都有这样的“标准化”防炮洞。忠仑的村子不大,却做了3个防炮洞,按照他们的讲法,这正是他们的能耐:上级给我们4万元,让我们做2个,我们社边上有的是石头,自己开石头,拉石头,很省钱,就做了3个防炮洞。我们用的石头比别人的大,做的比别人坚固,还有不少人来“学习、取经”呢!

忠仑防炮洞的洞口最有型(2011年)

有了这样的防炮洞,不用说是地面开花的炮弹,就是一般的穿甲弹,也不一定能够击穿那几米厚的乱石和石墙,大家心安了不少,只要是听到警报响起,村民们放下手头的事往洞里跑。那时,防炮洞里没有电,只能点煤油灯和蜡烛,灯火闪烁之中,每个人都是一脸的紧张和严肃,几分的惊恐和无奈。大家习惯了听炮弹飞来的声音学会判断弹着点,如果是“咻——”地拉长音,炮弹飞越头顶在远处落地;如果是发出可怕的金属板被击破、空气被撕裂的“喳喳”声响的,炮弹就在近旁爆炸。随着炮弹落地爆炸的撞击和震动,有经验的人会悄声交换这是炸在哪里的猜测。等到炮声平息,警报解除,大家从防炮洞里出来,习以为常地呼吸弥漫着硫磺味的空气,看着远处我军炮阵地飘散的硝烟,该干嘛还干嘛去了。

马厝防炮洞依山而筑

马厝的另一个防炮洞也是依山而筑

泥金防炮洞就在乐安小学边上

到了1964、65年,两岸的气氛稍有和缓,防炮洞使用的次数越来越少,有的生产队就用来堆放来不及打场的大麦、油菜籽、高粱,有的整理干净当成学生下乡劳动的宿舍。文革期间,权者利用防炮洞关押地、富、反、坏“四类分子”,相当于关押“牛鬼蛇神”的“牛棚”。防炮洞本地人简称炮洞,又阴暗又潮湿,最难受的是蚊子特别多,叮咬得厉害,被关在里面俗话叫“饲蚊”,让人闻之色变,也足可以恐吓、震慑,所以动不动就以“关炮洞饲蚊”来威胁政治运动中受整的人。最出名的要数吕厝前线公社办公楼后的防炮洞,那里面曾经关过一批又一批挨整的人,无异于一处变相的监狱,这是防炮洞最悲哀的典型。

安兜山脚下的防炮洞(2016年)

东宅海边的防炮洞(2011年)

浦口海边的防炮洞

如今,东部大拆除,防炮洞即将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在防炮洞里躲避过对岸炮火的那一辈人如今至少年已古稀,随着他们的离去,那一段非同寻常的经历那一段刻骨铭心的感受也必然随风而去,了无踪影。


经黄国富老师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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