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历史的记录,国内常以“国史”、“方志”和“族谱”简而概之,这也是目前还原国内历史的三条主线。此外,国外比较盛行的个人笔记,在国内则多以文集、杂记的方式作为“国史”、“方志”的补充,其起的作用显然没有国外的大,毕竟中国历史博大精深,对于资料的选用还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尽管如此,随着近来大历史事件的尘埃落定以及地方经济的快速发展,有相当一部分文史爱好者开始走出大历史的范畴,逐渐细化兴趣领域深入到小地方、大区域的地方史研究来。就如近来的世界非遗申请项目,从全国性的太极拳,到相当地域局限的送王船,便是这种趋势的反映。因应这种趋势,在乡村,也开始出现大量的访古者的身影,他们走街串巷,谈古论今,渐渐成为乡村历史文化振兴的理论开拓者。之于这样的现象,在如今的大环境,显然是适宜的,我们的国家和人民,需要的不只是国家层面的复兴,还有自己生活的这块土地、已经逝去的亲人带给我们的荣耀和文化自信。

而这一切的基础,除了眼前能看到的古迹实物外,还有诸多藏于民间、还不太为人所知的地方文献,比如接下来笔者想要好好琢磨的碑铭。访庙谒碑,在不久前及不远之后,已经或一定会成为一种风尚,这是经济发展的必然趋势,如果从现在开始,把读碑当做一种习惯,或许我们可以把曾经发生在一个地方、对现在可能有适当启示作用的人与事预先做个梳理,那么地方文化振兴想来不会是难事,特别是笔者所在的这个即将拆迁换新颜的地方。

当然,契机也很重要。过去,笔者曾千方百计搜集地方碑铭,然而十数年过去了,面对寥寥数文,竟无语凝噎。起初的资料,只能从历朝县志及何丙仲先生整理的《厦门碑志汇编》、《厦门墓志铭汇粹》,以及各种论文、专著引用的碑文中获取,然而,对于海沧这样的漳泉滥来说,以同安县为基础的碑志是不足以反映海沧真实历史的。于是,丁菏生和郑振满合作的《福建宗教碑铭汇编》便派上用场,涵盖海沧南部的漳州卷,以及涵盖北部的泉州卷,恰到好处。又或许是田调的局限,该书关于海沧的内容,并未有超出《厦门碑志汇编》之外的惊喜,只能说是基本卷而已。最终,华大许金顶先生与厦门侨联、海沧侨联合作的专项课题《海沧/东孚/新阳历史文化资料选编》三卷六册算是弥补了以上所有的遗憾。自此,关于海沧碑铭的地方文献算是集齐了,笔者的记与集也开始从宋元明时代转向更近眼前的晚清和民国,逐步向郑来发老师所指导的华侨史靠齐。

可是,问题也随之而来。以简体字为底本处理过的海沧历史文化资料选编也不尽完美。比如书中的碑文,多为作者团队根据碑文照片或实物识别摘录,难免有抄录失误或错识,有时断句也会不太恰当。假使内容本来就在笔者的认知范围,尚可及时补救修正,否则,以未经田调的我,是有可能将错就错的。这种不经意的错误出现,大有美玉微瑕的缺憾。

或许是王爷公保佑,在2022年的最后一个月,连这样的瑕都不给瑜添麻烦了。海沧文史资料第十三辑《海沧碑记考录》正式印刷出版,一个属于海沧的碑铭地方文献集以一种超出想象的高质量、高完整度向世人呈现。至此,以笔者所知,在闽南众多县市区中,海沧区率先完成了碑铭地方文献的建置,这对于海沧来说,可谓是幸事、盛事之大者。

关于海沧碑铭的调查和整理,很多部门很多人都有过自己的努力,成果也有不少,除了许金顶的丛书之外,尚有若干未正式出版的书稿。但真正引起人们注意和共鸣的却少之又少,唯有何丙仲先生的碑志汇编,至今仍以自然传播的方式为人们盛赞。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发自肺腑的科学研究,其价值永远居于以剩余价值的交换为目的的方式之上。《海沧碑记考录》就是继碑志汇编之后的一种,从该书的酝酿到实际执行,海沧政协文史委廖艺聪先生实为其执牛耳者,他几乎凭其一己之力,汇聚了一众跨市、跨领域的志愿者共同完成了该书的所有工作。

首先,技术方面得到了有利保障。闽南拓印大师、文史大家,来自漳州的江焕明馆长担任碑铭拓印的导师。大师亲自带队深入海沧各社,以带、帮、扶的方式完成了一方又一方的碑记拓印,同时也带出了一支能吃苦、有奉献精神的拓印小分队,人数达十数人之多。

其次,田野调查覆盖面广、深。从乡社两庙,到深山老林,再到废墟猪圈,搜碑小分队充分发挥群众和本地人的力量和优势,将海沧地面上一切可能的碑记全部翻出。其中有数方碑记为新近出土,弥补了海沧地方文献上的不足。

再次,团队协作识碑、断句。团队中包含了若干精于书法的老师,他们不但熟识同一字的不同写法,还精通各种古文生僻字,最关键的是他们结合了闽南语正字的传统用法,能有效地分解碑铭中的闽南语现象,这才是本土人氏的金刚钻和瓷器活。

最后,众人拾柴火焰高。《海沧碑记考录》的成果除了健全海沧地方文献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便是漳州碑铭汇编北溪卷的组成之一。海沧南部,作为漳州府的有机组成之一,历史上所发生的关于人和物的一切现象,都是基于漳州这个母体呈现的。因此,我们不能孤立地研究海沧而不理会漳州的文化现象,而考录的出炉,除了江馆长的辛勤付出外,还有郑来发、许江鸿等诸位先生的参与与指导,我想,把她当做漳厦合作的典范应该不为过吧。

而关于《海沧碑记考录》更多的盛赞,在成书之后的一次会面时,王科武老师已经在其《雅集小记》中充分展现,其中人物便是这本考录的参与和贡献者。之于笔者,也在诸君子的成果之上,准备开启一个相对随性的读书笔记,暂且名之为《读碑记》。一来,发掘碑记中的小故事小现象,二来,节约时间省去繁琐的研究以便腾出更多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三来,整理更多线索供更多的人参与地方学的研究,四来,改以相对短的篇幅随手记录免得文字生疏。

王科武老师《雅集小记》

《读碑记》将会是一个漫长的更新过程,我想,除了已经公布的《海沧碑记考录》的二百余方碑文外,大量留存于南洋、有关海沧的种种,以及环九龙江口的两市五区,也会间录其中,做成系列,就真成了圭海四记中的一记了。

本文内容由作者:蔡少谦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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