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记」

“鐘山”还是“鍾山”,简繁体傻傻分不清楚


以“钟山”为名,最为人所知者当为南京钟山,在福建,亦有仙游县钟山镇,而在闽南,则为两处,一为安溪魁斗镇的钟山村,另一为厦门海沧的钟山村。本文所要讨论的则为后者,一个曾用名为“钟林尾”的钟山,确切的说,本文只是对这个“钟”字的咬文嚼字。

文字的简体化,很多时候也把事情简单化,至少我们不用在大脑中储存太多的疑虑与矛盾,如“不鏽鋼”还是“不銹鋼”,“台灣”还是“臺灣”,“然後”还是“然后”,如是一二,在简、繁体字的世界里就足够我们折腾了。

正因为简体太简,以至于当回归繁体(或者称正体)时,有些用字的斟酌就成了一门不小的学问,诚如近日鄙人所碰到的这个“钟”字。

表/鍾与鐘的区别

钟,是“鐘”和“鍾”的简体字,不管是钟爱、钟姓、钟声,还是南普陀的钟鼓山,简体字用起来都得心应手毫无破绽,而当回归本文所要说的“钟山”时,疑问就如一泼又一泼的浪水一般,噼里啪啦打的乱七八糟。

从字义上区分,鍾,酒器的引申或姓氏;鐘,乐器的引申,二者有显著的差异,但用起来就不一定了(古人的错别字,现代人称之为通假字)。

图/海沧钟林路钟山路口的“鐘山”风水石刻

事情从立在海沧钟林路边的“鐘山”石刻开始,回归繁体,只要启动输入法的简繁体切换就可实现。早在元代蔡氏定居钟山前,就有钟、林、李三姓居住于此,故而此地被称为“钟林李”,尔后,渐渐演变成“钟林尾”。 按此说法,钟山,难道不应该是“鍾山”吗?

《厦门市地名志》将钟山之名看做是钟林尾在解放后的定名,其实不然。钟山之名,早已有之,我们先从可追溯的线索找起,历史上的“钟”到底长什么样子?

(一)

墓碑上的“鐘山”

在钟山村背后的蔡尖尾山上,本随处可以找到斑驳的古代墓葬,近来因气象南路修造,所经之处多为风水宝地,几方还算久远的墓碑就此流落杂草从中,幸好在它们丢失前,留了几张照片,姑且为证。

图/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鐘山”

图/咸丰庚申年,1860年,“鐘山”

图/道光叁拾年,1850年,“鐘山”

图/乾隆乙丑年,1745年,“鐘山”

于这四方分别来自民国、清咸丰、清道光、清乾隆的墓碑,碑额清晰显示的“鐘山”二字,似乎已经可以将“鐘”字敲定,但在盘点手头上的墓碑照片时,却发现了个例,乾隆乙丑年墓碑的四目公,其夫人在石峰岩东侧墓地边上,所篆刻的却是“鍾山”。

图/该墓无墓碑,碑铭直接刻在石头上,墓主人应为明末清初人

看到这方“鍾山”记录,本应是对“鐘山”二字怀疑的一次有力印证,我却高兴不起来,显然这样的个例无法支撑这个地方传世已久的地名写法,于是,再把范围扩大,到海外找找看。

图/马来西亚槟城,年号用民国,“鐘山”

一方来自马来西亚槟城的墓碑,信息满满,除了已经消失的海澄县外,地名甚至还具体到钟山村的角落,“鐘山社後埔角”,如此,姑且先暂定“鐘山”是對的。

(二)

碑记与楹联上的“鐘山”

死去人的留念更多的是一种修饰,活着人的世界才更加真实。

钟山之名,至少在清乾隆年间已经存在,地面上的文物定然有相应的留存,从寺庙、家庙的楹联以及碑记入手,一定没错。

图/民国乙巳年,1929年,蔡氏家庙内联,“鐘山”

图/光绪八年,1882年,蔡氏家庙外联,“鐘”聲餘韻..“山”勢遺形...

图/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水陆北宫,“鐘山”

同样的道理,我们再看一下海外的情况。

图/宣统元年,1909年,马来西亚槟城水美宫,“鐘山”

图/光绪末年,槟城三都联络局成立董事,“鐘山”蔡水義

图/同治壬戌年,1862年,马来西亚槟城水美宫,“鐘山”

如此,明矣,“鐘山”以“鐘”为名,应是清代以来钟山人的共识。

(三)

“鐘山”的前身“鍾林尾”

在九十年代,海沧周边人的自报家门,还常出现“钟林尾”、“石林兜”这样在今日看来已相当陌生的地名,但从千禧年开始,地名就渐渐统一,锦里取代坂尾,钟山取代钟林尾,石塘取代石林兜,这大概是普通话普及间接造成的结果,因为外地人听不懂也叫不出这些拗口的本地话。

诚如老一辈口耳相传的那样,钟林尾来自最初的“钟、林、李”三姓,那么钟林尾的钟,应当会是“鍾”,事实是否也是如此?这里的资料,只能寄希望于文献记载了,墓碑、碑铭,已经被“鐘山”占领了。

图/清乾隆年间,《海澄县志》,“鍾林尾”社

图/清乾隆年间,《海澄县志》,石峰岩所在之“鍾林美”山

图/明崇祯年间,《海澄县志》,“鍾林尾”埭

图/明崇祯年间,《海澄县志》,“鍾林尾”土楼(万历漳州府志也有记载)

图/明嘉靖年间,《龙溪县志》,“鍾林尾”埭

图/明嘉靖年间,《龙溪县志》,“鍾林”社

钟山史料之丰富,不过如此,从明嘉靖十四年(1535年)到现在,“鍾林尾”的存在时间可谓久远,从属于龙溪县一二三都,到海澄县城外北路崇隆保,再到厦门郊区,“鍾林尾”建制之稳固让人叹齐。

无独有偶,与墓碑中的“鍾山”个例相仿,钟林尾也不是绝对的,依然存在变样文字的个例,“鐘林尾”,来自水美宫的分灵,白礁天赐东宫。

图/光绪九年,1883年,白礁天赐东宫,“鐘林尾”

(四)

“鐘山”与“鍾林尾”,傻傻分不清楚

单从以上证据看,“鐘山”与“鍾山”,“鍾林尾”与“鐘林尾”,都有存在且合理的理由,但从“村”定正式的角度说,“鐘山”和“鍾林尾”才是当地人认可且惯用的名号。诚如“鍾山”的碑铭,因篆刻地点在于天然山石,应是入葬时仓促置办(可能适逢迁界时期),可能存在不太周全的用字而白礁的“鐘林尾”也同样存在错写的可能。

如果“鐘山”和“鍾林尾”是一对正解,那为什么存在两个截然不同的“钟”呢?

这得从雅化的角度分析。

钟山这个地方,最早名为钟林尾,当是无疑的,它也曾是海沧九头九尾十八坑中的一员,但这个名讳有点冗长,也有点土气,这对于明代海沧人附庸风雅的社会风气有点不搭边,如高中进士的东屿人柯挺,明万历年间在云塔院前的碑刻上就自称“长江”人,而东屿的李氏家庙也把东屿(那时称长屿)写成“长江”,同理,沙坂(今后井)称“金沙”,青礁称“礁江”,上瑶称“瑶山”,温厝称“龙塘”,萧坑称“珠山”,排头称“排江”......

图/长江柯挺碑刻

于是,钟林尾也顺应潮流做了雅号,以便用于家庙和墓碑上的那两个字。

可问题来了,以闽南人对地名的偏好,“山”字是排第一的,钟山又刚好位于海沧第一山大岩山(蔡尖尾山)之下,自然首选“山”字,于是“鍾林尾”理应成为“鍾山”,但这似乎有点不妥?从字面上看,“鍾”是酒器,“鍾山”意味着这个地方是酒肉之所,这万万是不可的,最终“鐘山”應運而生。

“鐘山”,在事后诸葛亮的解释中,可以是对大岩山下浮屠万千的侧面描述,也可以是钟鸣鼎食的一种向往,而在钟山人的传承中,则是对钟山地形类似“钟”的形象说明。

于是“鐘山”就这么呈现了。

图/鐘山水美宫

                               本文内容由作者:蔡少谦  提供

点赞(0)

评论列表 共有 0 条评论

暂无评论

相关信息

禾山原乡 仙岳社

仙岳太出名了,仙岳山、仙岳路,厦门无人不知。可是,仙岳在本地人口中,叫的是“新落”。 明代中叶,莲坂的叶姓开发了筼筜港的对岸山脚下的村子,和莲坂遥遥相对。在莲坂人看来,那是一个新的村落,所以叫“新落”。这个发言一直延续到现在。新落又有写成“新洛”。在清代的《鹭江志》《厦门志》上,谐音写成“仙乐”,到了民国演变为“仙岳”。

禾山原乡 莲坂

老禾山有句家喻户晓的俗语:“一店二何三钟宅四莲坂。”说的是禾山屈指可数的大社:殿前、何厝、钟宅、莲坂。    北宋末年,河北河间府人叶文炳,号五郎,金兵入侵时,携子南渡避难,先居龙溪县平和里叶浦社。

禾山原乡 乌林

乌林位于莲坂、吕厝之间,是筼筜港东岸的小社,小到《厦门地名志》都不介绍。乌林社名的来历源自于村社隐于高大稠密的墨绿色树丛之中。

禾山原乡 西郭

西郭社位于筼筜港北岸、仙洞山南麓。西郭人把仙洞山称为西郭山又叫后面山。西郭社背靠后面山,前望筼筜港。东边上,有小山仑和屿后相接,西边上,过了老鼠山和仙岳社相连。西郭人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辛勤耕耘,在筼筜港里讨海获,在后面山上打柴火。

禾山原乡 官任社

任原名官浔。浔,水边。漳浦县官浔镇旧称何浔,清康熙年间,官府把盛极一时的何浔航运纳入管理,改称官浔。本地的官浔,也应该是如此吧。岛外同安西柯、集美杏林也有官浔社、官任社。正如禾山泥金社叫涂浔也叫涂任,官浔也就写成了官任。如今,厦门市政府所在地是原本官任社的范围,“官任”二个字显得更加有意思了。

禾山掌故之60 禾山碑刻遗珠

近日,笔者偶然在思明区莲前街道石村庙宇“龙水宫“旁,发现二方清代碑刻。其中一方是道光二十一年(1848)的“置业碑记”(94*52),另一方是光绪十一年(1885)的“重修龙水桥”碑(49*59)。

评论列表 共有 0 条评论

暂无评论

微信小程序

微信扫一扫体验

立即
投稿

微信公众账号

微信扫一扫加关注

发表
评论
返回
顶部

寻根查询

信息持续录入中...
⌘ 支持地名、姓氏、姓名、线索特征等搜索
搜索范围

血脉相连,情谊相续

寻根查询 平台,帮助您快速寻找族亲,输入关键词后按 Enter 开始搜索,支持多种检索方式,支持多个条件叠加:

输入地名(如同安、厦门),检索该地区所有寻根信息
输入姓氏(如陈、林),检索该姓氏宗族文章
输入姓名,检索与姓名相关的宗族信息
输入老地名或线索特征,用空格分隔多个关键词交叉检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