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白礁慈济宫现存建筑格局
青、白礁慈济宫作为一个整体,于1996年被公布为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作为天下保生大帝的祖庭,青、白礁慈济宫总会被有意无意地提及并进行比较,如其建筑,虽然两座宫庙均为前中后三殿加东西厢的格局,但呈现于眼前的,却是天壤之别的感受。青礁慈济宫的东西厢为近一二十年增建,仅前中后三殿保留了原貌,而白礁慈济宫则完整继承了1880年的规制。这种最直接的新旧视觉冲击,很容易让现代人通过建筑本身对两座宫庙产生“高下立判”的误会。事实上,两座慈济宫无高低之分,无非是不同时期重修的主持者和捐缘数额的差别所带来的理念和规模的不同。
白礁慈济宫的古朴与宏伟,是清代社会各界人士共同努力的结果。在民国八年《募修白礁慈济宫序》中,倡修者系统总结了白礁慈济宫历史上的建与修:始建于宋代绍兴年间,改造于明代永乐年间,至清代,历经两次重修遂成今日规模。而幸运的是,今日的白礁慈济宫也完美呈现了不同时期重修的成果,以下就清代两次重修所涉及的主持者和构建做些许归纳。
一、明代遗迹:中后两殿
明代时,白礁因远离同安县城且接近月港民间贸易中心,而成了附近百姓通番下洋的法外之地。随着隆庆开海的持续推进,白礁一跃成为商贸富庶高地。万历九年,原设于厦门岛内的高浦巡检司改移至白礁,既为军事震慑,又是保商护航。
尽管地方文献未曾记录,但这时候的白礁慈济宫应该拥有不凡的规制。
清顺治末年,福建沿海执行迁界政策,白礁因处于界外也不得不全民内迁,那时候的慈济宫在失去百姓的日常维护后,竟只是前殿毁灭,中、后殿却得以全完,光绪四年《重修慈济祖宫碑记》载,“自国初海滨寇警,人民内迁,前殿毁灭,仅存中、后两殿,虽修葺辄更而捐资有限,前殿获未复也”。相比附近其他的宫庙,这是慈济宫的大幸。
究其原因,一方面,白礁处于漳泉交界,腹地窄小,无法进行大兵团作战,躲过了战火的摧残;另一方面,白礁巡检司迁界时改迁灌口,当地已不存在军事设施,不会受到拉锯战的影响;最后,慈济宫处于白礁居民区中心,山洪风浪在建筑之间的破坏力远没有独处空旷处那么大。
总之,经过约二十年的迁界后,白礁慈济宫仍保留了明代建成的中后两殿,至复界后,回迁的白礁百姓经简单重修后,恢复了原本面貌。
二、嘉庆新建拜亭并系统大修
清初的九龙江口,受战争的影响太大,以至于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人口和经济都未能恢复到明末的水平。而白礁慈济宫在经过简单修葺后,一直等到嘉庆年间才迎来了真正的大修。
嘉庆四年(1799)的重修碑记,共计两方,其一为董事王政海、王行渊所立,其二为福建水师提标、金门总镇府何定江独自捐资五十元的捐题碑。前者记录的是白礁社所在漳泉交界民间信俗单位和个人(泉属为主),后者则是白礁汛所属上级军事机构福建水师的官员。白礁汛,隶属于福建水师前营,受漳州府海沧汛千把总辖制,府角县尾的天然劣势,在这一刻却成了天赐良机,从此,白礁慈济宫的重修,便多了福建水师的背后助力。
但是,嘉庆四年(1799)的重修规模并不算大,可能只是在中殿前增建了拜亭。在嘉庆二十一年(1816)《重修白礁慈济宫碑记》的开篇曾提到,“嘉庆甲戌夏,白礁乡族长募缘重修祖宫拜亭之后,见正殿尤颓废不堪,欲连工修筑,则费用浩繁,未易为力;欲苟且就将,则拜亭虽成,无从附丽;因是踌躇,遂致中止”。此处所说的白礁乡族长可能是嘉庆四年的董事王政海和王行渊,而新建的拜亭则是今日所见五门开前殿的前身。然而,拜亭之外,嘉庆四年的捐缘额未能支撑慈济宫进一步的重修工作,于是嘉庆甲戌(十九年)的“连工修筑”之议便无法继续下去了。
仅仅一年之后,白礁举人、拣选知县王珪璋便找到了具备足够分量的话事人来主持这次的大修,他便是二等子爵、时任福建水师提督的王得禄。王得禄是江西籍台湾人,常年追随李长庚、邱良功等同安人驰骋于海洋,对同安的风土人情了解深入且富有感情。白礁慈济宫作为同安县最负盛名的保生大帝祖宫,既是水师防汛辖区,又是王氏同族的聚居地,于情于理,都值得为之倡。
于是,王得禄便带头捐俸两千大元,振臂一呼,众多水师和地方官员,以及厦门城各大商号纷纷解囊相助,之于白礁慈济宫各分香及信众,更是慷慨捐献。此次大修的范围,较之嘉庆四年并未扩大,主要是对明代以来幸存的中后殿进行系统性的替换和改制,即民国碑记所说“由邑绅王果毅公倡修筑,王大令总而成之金碧辉煌,于斯为盛”。
故而,人们也将嘉庆四年(1799)的新建拜亭和嘉庆二十一年(1816)的系统重(建)修看做是一次连贯的大修。
三、同治新建前殿
同治九年(1870),白礁慈济宫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重(建)修工作到来了。“迨至庚午年间,诸同志者见庙宇蛀坏,几欲倾颓,佥议重修,兼复前殿。向外洋各处漳、泉人等诸善信者鸠金重构,时咸踊跃输资,共襄美举,未有吝焉。”
此次重修的“挂名”阵容非常强大,几乎包含了厦门城内各高级官员,“提督军门李、兴泉永道曾、税务协镇刘、中协参府曾、铜协参府陈、厦防分府马、二等子爵王、庶吉士王”。其中,真正的主持者,为前次重修主导人王得禄的次子、二等子爵继承者王朝纶,以及他的幕僚、同为王姓的非白礁籍宗亲,如民国募修序提到的“洎乎同治年间,王朝纶袭爵自江安督粮道回籍,与王寿国太史、王昀中翰等诣宫亲谒,董率捐修”。

△紫日收藏之光绪六年(1880)白礁慈济宫照片
这次大修,除了对中后殿进行常规的重修外,最大的手笔是新建了超规格的前殿。或许是得益于充足的资金,宽松的监督环境,以及主持者高阶的品级,前殿竟然采用了五门开的格局。如此一来,慈济宫“皇宫起”,以及“闽南故宫”的美誉,便随着一波又一波的香客来访而传遍大江南北。
话说,要集齐厦门城内军政各高级官员共襄盛举已是难得,然而,此次大修更可贵的是,当时九龙江口最有实力的华人华侨竟也基本参与其中。他们摒弃了原本青、白礁慈济宫分管漳、泉两府的传统,在劝缘人、董事“道衔王青云、翰林院庶吉士王寿图、前任江安督粮王朝纶、内闾中书王昀、侯选同知王志经”等人的号召下,踊跃输金,集腋成裘。
如缘首即为漳州龙溪籍暹罗华侨许泗漳(今角美),并列第三的两位漳州海澄籍三宝垄妈腰陈(今龙海区)和马(今海沧区)。
以笔者观察,南洋华人华侨在唐山的信俗捐资行为,受两方面影响,其一为乡谊及乡俗,天然的亲缘和俗缘更容易让他们慷慨解囊;其二为利益,要么劝缘人与其有交情,要么其商业活动与捐缘对象所在地有关联。这些漳州籍富商便是有力证明,如许泗漳原籍下岸社,其原乡社祠即岱州慈济宫,与青、白礁慈济宫往来紧密,故而许泗漳的捐缘对象几乎囊括了文圃山下所有上规模的宫庙,可谓雨露均沾;妈腰马立本家族,商业版图覆盖至厦门,当厦门官员主导慈济宫重修时,为了商业上能够进展顺利,他自然也需尽一份力。
注:清代以来,厦门城作为闽南地区首屈一指的商埠,集行政、军事、商业于一体,凡得厦门者,慈济宫均能获得规模的修建,如清代的白礁西宫、1990年后的青礁东宫,皆是如此。(一家之言,供参考)
本文内容由:蔡少谦 提供

发表评论 取消回复